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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阿丽塔》再掀赛博朋克热,科幻电影中的反乌托邦建筑有何深意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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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张誉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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押井守《攻壳机动?#21360;罰?995)电影剧照

《阿丽塔:战斗天使》正在热?#24120;?#29255;中遥不可及的天空之城“撒冷?#20445;员确?#22687;深渊遍布的钢铁城,仿佛强?#19994;?#20256;达出这个世界潜藏的社会不平?#21462;?#20854;实,在许多经典的“赛博朋克”影片中,都存在着具有相似反思的建造物。

《阿丽塔:战斗天使》原著漫画《铳梦》(木城雪户,1991年)是日本三大“赛博朋克”作?#20998;?#19968;。

“赛博朋克?#20445;╟yberpunk)是科幻电影中一支重要而独特的美学派别。赛博格的本意是指控制论的有机体,是机器与生物体的混合。在广大致力于赛博朋克类型题材创作的小说家、漫画家及电影创作者的手中,赛博朋克独特的美学趣味延伸到了幻想世界中社会的方方面面。而其中最具标志性的,就是其城市美学。

赛博格(cyborg)

赛博朋克的世界观往往呈现出?#26696;?#31185;技水平”与“低生活水平”的特征,因而就天赋地带有反乌托邦的特性。赛博朋克作者们常常将对当下社会?#36136;?#38382;题的批?#23567;?#23545;历史的反思、对哲学的思考融入其中,呈现出其深邃的底蕴。

经典的“赛博朋克”电影《攻壳机动?#21360;罰?995)以其深刻的内涵而著称

作为一种外部?#19988;洌?#22478;市中的建筑与基础设施就如同一种物质性的意识形态(ideology),与知识?#39184;?#26500;建出政治。因此,赛博朋克作品中那些或宏伟壮观、或拥挤破败,又或是神秘莫测的?#38469;?#20154;造物,一方面既表现(represent)?#35828;?#19979;的政治形态,一方面又反映了创作者们对权力的谱系学批?#23567;?/p>

《银翼杀手》(1982)中的赛博朋克?#38469;?/span>

密集城寨

押井守《攻壳机动?#21360;罰?995)电影剧照

“城寨矗立在一条跑道的尽头,等待被清拆……那些杂乱无章的窗户就像梦之巢,它们似乎吸收?#20284;?#24503;机场的全部疯狂活力,他们像黑洞一样吮吸能量。”——威廉·吉布森(1993)

生物体与机械的界限在逐渐消失

在赛博朋克的社会中,机械物与生物体的融合仿佛象征着物质实体从?#25345;纸?#38480;逐渐溢出——赛博朋克的社会对物质是极端敏锐的,欲望与欲望的难?#26376;?#36275;形成互相驱动而又尖锐对立的二元。资本主义不?#31995;?#28040;解一?#26657;?#39532;克思笔下幽灵的预言实现:市民?#20934;?#20986;现极端分化,权财加身的少数人占有过大的空间,而大多数人则在拥挤的场景里过着一种隐秘而卑微的生活。

《攻壳机动?#21360;?#21095;照与香港九龙城寨存影

而对这种日常生活在城市中最为极端的呈现,即是赛博朋克艺术最标志性的场所——密集城寨。复?#29992;?#38598;的构造、狭小的构成单元、漆黑的深渊;鲜艳的?#20449;啤?#21050;眼的霓虹灯、弥漫的蒸汽;无证牙医、毒贩、污水与垃圾......这些都是未来主义贫民窟中常见的元素。

保罗·范霍文?#24230;?#38754;回忆》(1990)电影剧照

而这一建筑形象的来源就是香港著名的九龙城寨。1993年?#28023;?#20197;《神经浪游人》一书正式开创赛博朋克流派的科幻作家威廉·吉布森在香港启德机场转机,?#26082;?#21521;着正在清拆中的九龙城寨投去一?#24120;?#20182;的呼吸便立刻被这个魆黑深邃的魔窟给攫住。

《攻壳机动?#21360;?#21095;照与香港九龙城寨存影。因靠近启德机场,九龙城寨上方常有飞机掠过。

对其魅力念念不忘的作家将城寨的形象移植入自己的“桥梁三部曲?#20445;?#22609;造了经典的虚拟空间“暗城”——一片与互联网世界隔绝的法外之地,黑客、极客、御宅族的乐园。尽管被四处流溢的广告程序与垃圾编码充斥,但比起一个无序堕落的废墟,这里更像是?#26434;杀?#38761;与冒险精神的孵化地。

九龙城寨内的各式?#20449;?/span>

九龙城寨于1993年拆除?#20445;?#26085;本建筑师为其绘制的剖面图。

密集城寨最著名的视觉形象出现在《攻壳机动?#21360;罰?995)中,电影监督押井守几乎完全移植了(已经不复存在的)惊人的九龙城寨,狭窄的街巷中鲜明的?#20449;?#19978;写满左派艺术家所偏爱的汉字。徘徊于垃圾站点的回收员沉浸在黄粱?#24187;?#20043;中;女主人公草薙素子在雨后通明的积水中穿梭,身着光学迷彩与违法义体人战斗。

2017年的真人版电影复刻了这场战斗,破败城寨的另?#24187;?#26159;漂亮的高楼大厦。

密集城寨在视觉上是震撼的,但同时它的形象又深刻地蕴含了反乌托邦的理想。从结构上来分析,密集城寨是由微型单元自然生成,而非组织规划而构成的巨型整体,当这一结构与其中人们的日常生活互相定义?#20445;?#20854;空间所引发的是一种自下而上的革命。因此它是?#25345;?#24378;权政治语境下的无政府主义。

押井守《攻壳机动?#21360;罰?995)电影剧照

巨构建筑

而在?#20934;?#20998;化的两端,与城寨截然背反的则往往是一个宏大的巨型建筑体。一般来说,它是具有执行权力的(executive power)的暴力机关;或者是民间掌握尖端?#38469;?#30340;企业总部大楼,二者分别体现?#24605;?#26435;与垄断。

《银翼杀手2049》中的洛杉?#27602;?#23519;局总部

在科幻史上影响深远的影片《银翼杀手》(1982)中,掌握了仿生人研发?#38469;?#30340;巨头企业泰瑞尔公司大楼即是这样一座建筑。大楼如金字塔般的总体外形致敬了1927年的德国反乌托邦影片《大都会》中对资本家生活场景的想象,因此其宏大体量充满了表现主义意味。

弗里茨·朗《大都会》(1927)电影海报

美索不达米亚金字塔

雷德利·斯科特《银翼杀手》(1982)泰瑞尔公司大楼

而几乎完全一致的建筑物同样出现在影片的续集《银翼杀手2049》(2017)中,作为华?#21576;?#20844;司地球总部大楼而存在。而在《银翼杀手2049》中,创作者对于建筑内部构造的表现更为精细考究并耐?#25628;?#21619;。首先从楼体的外立面来?#30679;?#27627;无疑?#23454;?#30001;厚重材料与具有强烈秩序感的造型传达出对权力的暗示?#27426;?#24040;构理想的实现则隐含着?#38469;?#20027;义前提:?#38469;?#30340;骨架支起了无限膨胀的物质意识。

两部《银翼杀手》中的企业大楼

而大楼内部同样匠心独运?#21512;?#23485;上窄的空间引导光线以颇具神圣感的方式落入,仿佛华?#21576;空?#19968;现代物质神话自我崇拜的颂歌;错落有致的通道则一方面?#26377;?#22806;观的金字塔元素,一方面赋予了进入者以仪式感。

左:丹尼斯·维?#30528;?#29926;《银翼杀手2049》(2017)剧照,右:Estudio Barozzi Veiga,尼安德特博物馆(未建成),建筑,2010年,西班牙皮洛尼亚。

丹尼斯·维?#30528;?#29926;《银翼杀手2049》(2017)剧照

内部装潢从一些著名日本设计师的作品中获得灵感:从厚重墙壁?#25472;?#24320;的L?#36864;?#24179;接待台刻意违?#25104;?#20307;的尺度,要求来访的人弓下身躯以体验到“不舒适感?#20445;?#36825;无疑是对权力关系的强烈表达。

丹尼斯·维?#30528;?#29926;《银翼杀手2049》(2017)剧照,接待处迫使人弓腰。

安藤忠雄,地中博物馆,建筑,2004年,日本直岛

安藤忠雄,李禹焕美术馆,建筑,2010年,日本直岛。售票处的设计采取?#20284;?#20351;人弓腰的做法。

而华?#21576;?#30340;办公场所则是一块浮于水面的?#25945;ā?#22312;赛博朋克美学被机械充斥的?#38469;?#32972;景中,这样一个独立超然、轻描淡写地将?#25345;幀?#33258;然环?#22330;?#25972;合在其中的场地不由地引发我们深思:水中?#25945;?#30475;似表达着谦逊的禅意,?#27426;?#21364;是绝对权力的象征。

丹尼斯·维?#30528;?#29926;《银翼杀手2049》(2017)剧照,浮于水面的办公?#25945;ā?/span>

隈研吾,Z58水/玻璃,建筑,2006年,上海。水?#25472;教ā?/span>

未来神殿

“神啊,你的意念,何等众多,我若数点,比海沙更多。”——《攻壳机动队2:无罪》

押井守《攻壳机动队2:无罪》(2004)电影剧照,?#25472;?#30340;工业浮屠间的神祭。

对于赛博朋克这样的未来社会来说,信仰似乎已经消逝,传统的神明无法在绝对的工具理性中?#19994;?#32541;隙;?#27426;?#20110;创作者来说,对宗教的思考仍是永恒的母题。

押井守《天使之卵》(1985)电影剧照中?#25345;?#31867;似的?#33453;?#20122;方舟”的神话式建造物

对基督教与佛教的?#25945;?#19968;直是贯穿押井守作品的主题之一,这也就是为何我们能够在他创造的未来科幻世界中,总是能看到一些神圣场所的形象。在1995年那部令人震撼的《攻壳机动?#21360;?#20013;,最?#31449;?#25112;所在的场景美术馆就被塑造成一个类似教堂的神圣空间。

押井守《攻壳机动?#21360;罰?995)电影剧照,被塑造为神圣空间的博物馆。

而在其续集《攻壳机动队2:无罪》中,押井守的做法更加激进。当主人公驾驶飞机掠过机器人制造商Locus Solus(拉丁语:荒凉之地)总社的上空,看到的是一副充满哀伤与神性的画面:类似浮屠塔群般的钢铁建造物组成一个巨大的、模棱两可的哥特式教堂,雪白的鸽群啼叫着在建筑物四周盘旋,如咆哮的秋叶;?#27426;?#24403;?#21491;?#25289;近,我们又可以清楚地看到其钢铁筋骨,表明着其工业造物的身份。

押井守《攻壳机动队2:无罪》(2004)中令人窒息的景象

米兰大教堂,建筑,1386-1965年,意大利米兰

在《银翼杀手2049》中,创作者也采取了相似的做法:在主人公穿梭于过往城市的废墟中?#20445;?#24040;大雕像落在地面,残破的头部就宛如?#25345;株用?#30340;神像。

丹尼斯·维?#30528;?#29926;《银翼杀手2049》(2017)剧照

康斯坦丁·布朗库西《?#20102;?#30340;缪斯》,?#30740;?#38613;塑,1909-1910年

曼·?#20303;?#40657;与?#20303;罰?#40657;白摄影,1926年

建筑是人类社会的外部?#19988;洌?#22240;此过往的建筑即是被忘却的?#19988;洹?#36825;些?#32440;?#36527;壳的“教堂”与破碎的神像是创作者所发出的信号:即便信仰不再,那些终极问题仍没有停止在世间游?#30679;?#20851;于生命的迷思总是永恒地萦绕在人们心中,?#26082;?#22320;启示我们(主人公)。而“教堂”的钢铁构造则在另一侧面暗示着?#31995;?#24050;死,物质成为世间新的神。

押井守《攻壳机动队2:无罪》(2004)电影剧照

有趣的是,当这些建筑物成为特定的视觉设计出现在大银幕之上?#20445;?#23427;一方面传达了赛博朋克社会本身的敌托邦性质,又表达出该社会不同阶层的反抗?#27426;?#21478;一方面,它又承载着形象创作者自身的表意,它的反思、它对乌托邦理想或是资本主义的批?#23567;?#20854;意涵的多层次性,正是这些科幻电影中独特人造物的魅力所在。


5条评论
Gwion
Gwion 2019-04-03 20:50:19 回复 0

美索不达米亚不是山岳台??

吴泽璞
吴泽璞 2019-03-03 17:51:25 回复 0

想起了蝎和千代奶奶

安东马特
安东马特 2019-03-02 12:04:13 回复 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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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得很狗的小欢
跑得很狗的小欢 2019-03-01 14:52:14 回复 0

回复 xushug: 你在说啥呢

跑得很狗的小欢
xushug 2019-02-27 16:28:32 回复

不是豪华别墅,干净简洁的?#24188;?#29615;?#22330;?#36523;处于泥泞凹凸不平的道路上,赛博朋克的?#24188;?#29615;境

xushug
xushug 2019-02-27 16:28:32 回复 0

不是豪华别墅,干净简洁的?#24188;?#29615;?#22330;?#36523;处于泥泞凹凸不平的道路上,赛博朋克的?#24188;?#29615;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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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张誉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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